相守一生的「陌生人」 非婚伴侶也值得受法律保障

台灣結婚率逐年下降，婚姻已不再是現代人的必經路，對同居的觀念也愈加開放。只是，即便相伴數十載，同居伴侶在台灣法律仍形同「陌生人」。少了名分，就沒有明定的權利與義務，在稅制、社福、醫療等方面，都落入法律空窗。

根據行政院主計總處每十年進行的「人口及住宅普查」，在1990年僅有21.1%的25歲到44歲台灣人未婚；到了2025年，未婚的適婚年齡人口比率，已突破53%。

若從內政部統計的粗結婚率來觀察，2022年台灣粗結婚率仍有5.47 ‰，共12.7萬對；到了2025年，粗結婚率下降至4.47 ‰，結婚對數僅剩10.4萬對，跌至歷史低點，甚至低於新冠疫情期間限制集會的水準。

傳統婚育觀念，包含了對家庭或社會對生育的期待。結婚示意圖。圖/Shutterstock

婚姻綑綁太多想像 現代人怕被婚育束縛

「婚姻綁了太多各式各樣的法律規定。」37歲的出版社編輯郭姵妤說，她對結婚絲毫沒有想像與憧憬，雖然她有一位異性伴侶，交往已8年之久，他們彼此同居相伴、規劃餘生，「但不會結婚生育」。

婚姻這個詞太重了，在現代人眼中，它成了厚重包袱。郭姵妤說：「我們沒有要婚姻制度包含的那一整套東西。」婚姻不僅有《民法》上法定關係，背後更包含著傳統社會對夫妻生育的期待，有著深厚文化意涵。

郭姵妤、CJ(化名)交往8年，希望彼此互相扶持，但不打算結婚生子。圖／吳東岳

台灣婚姻、伴侶關係 「非一即零」

清華大學科技法律研究所副教授林昀嫺直言，「婚姻不只是一張紙」。包含「扶養」、「共同負擔生活費用」、「剩餘財產分配」、「贍養費」、「繼承權」、「酌給遺產」等，簡單來說，婚姻這個契約，幾乎代表著「統包式」的權利義務關係。

未有婚姻關係的伴侶，實務上面臨重大醫療決定時，在法律上難以與親屬相比，只因為沒有名分，成了次要地位。更別說，財產面，無明確法律關係的伴侶，難以主張遺產繼承權。

「就算寫遺囑，法律地位都不如直接去結婚，成為配偶」，伴侶盟理事長、律師潘天慶直言，遺囑沒有辦法排除其他繼承人，實務上也會在法庭上被挑戰。多數人是遇到事情，才驚覺伴侶的保障這麼少。根據我國《民法》，配偶的特留分為其應繼分的二分之一。

英國、荷蘭開放登記伴侶 台灣應加速腳步

台灣未能保障非婚同居伴侶基本權利的狀況，也在2022年的《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》（CEDAW）第四次國家性意見與建議中被提及。當時的國際專家委員會指出，我國除《家庭暴力防治法》外，並未對同居伴侶的財產分配、贍養費和居住權方面提供充分保護，建議政府採取「一切必要措施」。

英國2004年推出僅限同性的公民伴侶制度，但自2013年起，同性婚姻陸續在全英合法化以後，英國自2019年起也開放異性伴侶可選擇登記為公民伴侶，享有與傳統婚姻相同的法律效力；荷蘭則早在1998年就推出登記伴侶制，同性、異性皆可適用。

台灣可參考法國伴侶制 權利義務更多彈性

其中，法國於1999年在民法法典中加入《民事伴侶結合法》（PACS），最值得台灣借鏡。林昀嫺點出，PACS著重「共同生活」的實用考量，明定結PACS的雙方，不得和其他人存在婚姻或PACS關係，且須親自向共同居住地的地方政府登記。

根據法國制度，伴侶完成登記後，在權利義務上有更多彈性。譬如，法國制度規定雙方互負扶養義務、對生活費用所生債務負連帶責任等，甚至在稅制、社福上也有一定保障。

舉例來說，如果締結PACS的一方先過世，仍生存的伴侶享有原本共同住所一年免費使用權，也享有與婚姻相同的遺產稅豁免，而非一般同居伴侶的六○％。不過，伴侶雙方不會自動享有繼承權，終止關係也不必合意。

只是，西方與台灣文化並不相同，想讓制度在台落地，勢必得要經過密集的研商討論過程。伴侶制度提供婚姻以外的家庭型態，同時也衝擊傳統婚育觀念，政府應順應時代，積極設計一套符合台灣社會特性的伴侶法令。